29.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除了苹果, 柳言言去省城, 还给学生带了一支中性笔和一整盒笔芯作为礼物。
分下去的时候，宣念远厚颜无耻，也拿了一套。
柳言言懒得和他计较。
但宣念远没有一直在教室待着。
他坐在后排，学生们就没什么心思上课, 时不时往后瞟一眼，后来柳言言便忍不住望向他那边, 给了个请你出去的, 安静的眼神。
宣念远也不想打扰学生上课, 再者柳言言对他没什么好态度, 不能过分，只能安静如鸡, 默默离开。
柳言言上完课出学校，就见宣家的车还没走，停在一侧, 她刚出校门, 车窗便降了下来，宣念远坐在窗边，无声扬唇，望着她。
周围不少学生看过来, 满眼好奇。
柳言言嫌影响不好, 只当没看到, 默默转进小路。
她走到正路上的时候, 那辆黑色小车早已等在路口。
她心里轻叹声气,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一直看不懂宣念远到底要做什么，他真的喜欢她吗？他为什么喜欢她？明明俩人也没什么交集。
上了车，柳言言打了个招呼：“宣先生。”
宣念远应了，微一颔首，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始终表情淡淡，只最后平静回道：“我还能撑多久，或许湛晞都没您清楚，父亲，您让我三更死，我岂能活到五更。”
宣奎山呵呵笑了两声：“念远，你在说什么，爸爸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宣念远轻声叹息，“可能不能如您所愿，您儿子撑不下去了。”
宣奎山面部肌肉绷紧：“念远，你……”
“希望我死了，您能念在您儿子是以命相抵的份上，收敛一点。钱终归没有命重要，祝您长命百岁，父亲。”
他挂了电话，明明没做什么，精力却像是被尽皆抽走，连闭眼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费力无比。
柳言言恍惚发现，他好像更羸弱了，随时都能撒手人寰一样。
俩人相安无事地坐到了宣家门口，却都默契地没动，高显高赫又悄无声息下了车。
“言言，我不想惹你不高兴。”
“宣先生，你别灰心，你会好……”
俩人同时开口，宣念远望着她，嘴角噙笑。
柳言言默默把话补充完整：“你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宣念远倦懒地靠着椅背：“你为我调理？”
柳言言点了点头。
宣念远却笑道：“治不好的，我不想你白费功夫。”
他声音散漫，望向窗外：“我来过柳家村一次，七岁，回去之后就病了。哮喘是因为被关在一个灰尘四起的破房子里很久，后来一直没能根治，十岁的时候就引发了心脏病，时常心口绞痛，前两年心功能衰退，最近检查，身体机能已经和七八十岁的老人无异。”
他说这么长一段话，喘了三次，最后手抬了抬，又放了下来，眉头不自觉蹙起，像是哪里不舒服，却又在极力掩饰。
“我看过很多医，中医西医，国内国外，都无……”无济于事。
他停下来，身后，柳言言柔软的手搭在他后背心口处，轻轻抚了抚。
宣念远闭眼，笑了笑：“言言，你的病好了，我很为你高兴，但我不能拖累你。”
“癌症都能好，哮喘而已，心脏病应该也只是小事。”柳言言道，“你让我试试？治好了就治好了，没治好，你就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她说话带着怨气，她自己都没察觉，还睁大眼睛望着宣念远。
自从身体日渐调养好，她眼镜也没戴过了，眼眸黝黑，目光清澈，似潺潺山涧。
宣念远心中微动，差点就要冲动，最后还是无奈笑道：“我和你不一样，言言。”
他拉下柳言言的手，握着她纤细温热手腕，顿了顿，竟没舍得放开。
“言言如今越来越漂亮了，也健健康康，应该找一个好人家。”
柳言言冷眼，目光落在他手上：“那你松手。”
宣念远：“……”
片刻他还真松了松手指。
柳言言转身要去开门，手腕却又被猛地攥住。
她听他在身后叹气：“言言，我病发时丑得连我自己都不忍看，你真要为我调理？你会不会越来越讨厌我？”
柳言言还是推开车门下去了：“现在就够讨厌了。”也不会更讨厌了。
宣念远这天的心情明显很好。
宣念远还上网了，取消了对云南小哥的特别关注。
不过取消之后，他还是又翻了翻云南小哥的微博。
美食节的微博还在，桃子姐他们都发了微博，只有他不一样，多了三张他和二言的合照。
云南小哥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一看就是身强体壮，尤其肾好的男人。一身西装也人模人样，和二言站在一起，站姿还挺亲密，有一张二言抬眼和他对视，底下热评第一条做了图，并道：“情侣头像出来了，二言和小哥也太配了吧？”
宣念远耿耿于怀。
今天云南小哥又发了一条和二言有关的微博。
“云南小哥：坐等二言的苹果和中药美白面膜。”
评论：“小哥，你为什么穿品如的衣服？”
“小哥和二言地下恋情终于曝光了？”
“你个糙汉要啥美白面膜？”
……
宣念远的特关最终还是没有取消。
他放下手机，想了想，问他的兼职管家：“你有水军吗？”
湛晞莫名其妙：“你找水军做什么？”
“控评，”宣念远一脸正义，“警告每一个觊觎言言的男人，要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顿了顿，盯着湛晞的目光危险起来：“一样近，也是要比颜值的。”
湛晞：“……”
湛晞很想说，他一个活不了几年的，确定要和他比颜值？就算他长命百岁，他也不怕比颜值。
晚上，宣念远拒绝喝药，也不躲了，坐在沙发上，接过药碗，悠然把药倒进了桌上插花的花瓶里。
湛晞不耐烦：“这么急于求死？不如我现在联系殡仪馆，尽早把给你火化的行程安排上？”
他这么毒舌，宣念远也没生气，好整以暇地笑道：“湛晞啊，你迷信吗？”
湛晞莫名其妙。
宣念远：“我就很迷信。”
也许正常的医学手段治不好他，信信玄学也不错，言言可是癌症都调理好了，如今也越发娇艳动人，也不知道和家里那些鬼鬼怪怪的有没有关系。
要真好了，也不枉他今天逮着宣奎山卖了一通惨，估计把宣奎山吓得够呛。
要真好了，他也能心安理得，抱得美人归。
要好不了，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他不得好死，自然也不会让某些人好过。
、
柳言言回到家，先翻出奶奶给她整理的调理哮喘和心脏病的笔记，先整理一个药方来。
奶奶之前说要给宣念远再仔细看看，宣念远来了这么多回，也早仔细看了。
心绞痛没有看出来是什么引起的，但哮喘和心功能衰退不虚。
结合柳言言今天刚知道的，宣念远是因为灰尘引起的哮喘，奶奶又调整了方子。
知道柳言言终于要正式给宣念远调理身体了，奶奶就像马上就要有孙女婿了一样高兴，忙前忙后，给柳言言包药。
柳婶却不明白：“这宣先生不是没那意向吗？”
柳言言炖着汤，想起车上的对话，还是道：“只是调理身体而已。”
柳婶却突然反应过来：“这宣先生莫不是怕自己身体不好，拖累了言言？”
柳言言不吭气了。
柳婶却也跟着高兴了，一抚掌：“我就说，这男人看女人，眼神就不一样，宣先生明显对咱们言言有意思。不表态原来是碍着这呢。”
奶奶也高兴：“宣先生会这么想，那就是个好孩子，配得上咱们言言。”
柳言言默默转移话题：“……那只乌龟呢，能炖了给他吃吗？”
柳婶乐呵呵的：“八字没一撇呢，言言就这么为老公着想了。”
柳言言：“……算了。”
头缩在泥里的乌龟喜极而泣。
柳言言：“炖成养颜汤吧，我和柳婶吃。”
乌龟：π_π
柳言言最终没炖乌龟，炖了猪肚，用的是于翠萍父母送的新鲜猪肚。猪脚太油，炖成养颜汤了。
她本来想炖八宝猪肚，但八宝猪肚过于繁琐，就改成了杏仁麻黄炖猪肚。
将甜杏仁麻黄包好装入猪肚，加醋，小火炖干，再把麻黄杏仁烘干磨成粉，猪肚切成片。
药粉每天都要吃，一日两次，一次三克，猪肚倒是无所谓，吃完就行。
炖猪肚的功夫，柳言言还做好了晚餐，等药粉烘干已经到晚上九点多了。
她打了电话，让高显来取，告诉他用法用量，还在餐盒里放了一个苹果和一杯灵泉水煮的金银花茶。
高显带着任务来的，问她：“柳姑娘，你不自己去送吗？”
柳言言把东西递给他：“不去了。”
高显不得不硬着头皮：“可是先生最不爱吃药，我们可能没法让他吃完。他有次生气，把药碗都砸佣人头上了，嫌太苦。”
柳言言：“……那我更不能去了。”砸她头上怎么办？
高显脸憋成猪肝色，还在绞尽脑汁想理由。
柳言言好笑：“你回去吧，药不苦，你让他吃完把苹果和茶喝了，要是吃不下，茶喝一点，苹果可以留着慢慢吃。”
高显只好拎着餐盒铩羽而归。
宣念远坐在三楼露台，轻叹：“高赫啊，下次还是你去吧。”
你哥比你要脸，不好。
高赫乐呵呵：“行。”